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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三（第1页）

有一句诗用来形容奶奶的一生是恰当不过了“一春长是风和雨，风雨晴时春已空，谁惜泥沙万点红”不知奶奶年少时家境如何，父母待她如何，但想来在重男轻女的年代特别是贫穷依靠劳动力的农村，应该也不是惬意的。待到嫁给爷爷，贫苦夫妻百事哀，又要受婆婆气，也是辛苦辛酸异常。爷爷去逝很早，母亲说她嫁与父亲时，爷爷早已不在人世。记得小时在姑姑家看照片，姑姑指着一人说那是爷爷，当时情景仍历历在目但爷爷顔容至今却已毫无印象，也不知那照片如今还在否。爹曾说过爷爷故去时他才十几岁，我不知身体瘦弱又裹着小脚的奶奶是如何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（还有两个女儿因病夭折）抚养长大成人，但想来也知其中的艰辛应是血泪同在吧。唯一庆幸的是那时我的二大爷已成人，可以帮忙支撑起这个家（大爷很小十六岁就参军去了）。可仅两人劳作供六人吃喝在当时却是异常困难的事，我的两个姑姑终究还是因为得病而死去。。。很久以后待我小时奶奶还常提起那个二姑姑是如何聪明乖巧，如何善良心细，未了总是一阵唏嘘哀叹。这应是奶奶心底无法抺去的一道伤吧，年轻时重担在身，终日劳作，将其深深地压在心底，可到老年之时，终于再也按捺不住这刺痛，那段倍感痛苦又温馨的记忆时时盘旋在奶奶心中，再也无法将其拔除。我们家在我母亲嫁与父亲不久后就历经一次搬迁，当地要修水库，我家和二大爷家就搬迁到另外一地，而大爷家还在当地（不要问我为什么，那段历史我也不清楚）。奶奶应是心酸无耐地看着一大家人分开吧，从此奶奶就住在我家（我小时又间或在小叔叔家住过几年）。想奶奶一生悲苦，年轻时受婆婆气，如今却要受儿媳气。我家那大娘应是历害人物，后来我家家境渐好，大娘想接奶奶去她家，奶奶却不愿意，说：去她家我连冷水也喝不上。奶奶是温婉之人，自我记事起鲜见其生气，可见当年婆媳关系的紧张，（中删N字）若是当时有钱，我那两个姑姑如今也会儿孙满堂；若当时有钱，奶奶也不会因为右眼滴入农药无法医治而至此后只一目观物；若有钱，奶奶在有生之日也会生活的更好，也不会因无钱镶假牙而只能用牙垠咀嚼，也不会因年幼的我用压岁钱给买一晴伦线衣而热泪盈眶。。。。。。大爷家大姐有次夸我孝顺，说给奶奶剪脚上的茧（裹的小脚受力脚趾骨断后便会起茧，疼痛异常，需常泡常剪）拔眼睫毛（奶奶年纪大后，唯一能视物的左眼睫毛内卷，扎眼，需将内卷的睫毛拔去），也只有我和她会给奶奶拔，别人都不会。我无言只好说那是我俩没给别人机会，否则大家都是行家。

现在想来年少的我却是甚不懂事，小时到叔叔家找弟弟玩，还怕奶奶啰嗦，都是偷偷把弟弟拽出来。后来认识字了，迷上看书，陪奶奶的时间又少了，经常是奶奶在一边说，我在一边埋于小说中（本人看小说始于小说，最早一部记得叫《海蒂》是外国翻译小说，三年级起迷上武侠，虽然看不大明白，但开始涉猎。本人三年级即始读《红楼梦》严重打破少不读《红楼》的传说），

在奶奶说完一段后就从厚厚的书后问一句“那之后呢？又怎么样了呢”之类的话语，让话题继续下去而已，但奶奶说的什么却是毫无印象。当时还颇为自己聪明而骄傲，但现在只余悔恨，若当时多听听，就会对奶奶的生平多些了解，而不是到现在想写时却无言以对。

印象很深的一次是奶奶不是很舒服，胃口不是很好，让我给煮些山楂吃。山楂很难煮，当时我也不知在忙什么匆匆煮了一二个小时，还没煮好就给端去了。奶奶发了好大脾气，这是我印象中唯一一次见奶奶生气。生病难受，一生悲苦，怒于儿孙不争，想象中天伦之乐的残缺，终于在这硬山楂为导火索而爆发出来。。。。。。现在我时常回想当时我究竟在干什么，却如何也回想不起来，空余悔意萦绕心中，丝丝缕缕，绵延细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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