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三)
那日之后,他每每至深夜才来,听上几曲,不发一言,待得天亮再悄然离开。
花妈妈问我为何总是自深夜抚琴至天亮才睡,平日里接待客人也全然没了精神。见我半晌无语,也不再问,叹口气便离开,只是留下一句:深深,当初说服我让你当清倌的理由我还记得,你怎地就忘了呢?
当清倌的理由?我已是许久不曾念过这首词了。
庭院深深深几许
杨柳堆烟
帘幕无重数
玉勒雕鞍游冶处
楼高不见章台路
雨横风狂三月暮
门掩黄昏
无计留春住
泪眼问花花不语
乱红飞过秋千去
我自小身在青楼,见多了负心薄幸的男人,明明家有娇妻美妾,却还要来这等地方寻花问柳,我赌誓此生坚决不会爱上任何一个男人,无心无情自然无伤无恨。
想当年杜十娘怒沉百宝箱,沉下去的想来也不止百宝箱这么简单吧!跟着跳下的是心,相信爱的心,而支撑着生命的只是冰凉的空气而已……
我知道花妈妈年轻时是红极一时的头牌,最后却不知何故整日消沉,沉溺酒乡,只是我想只有被爱伤透的女人才会这样吧!花妈妈当初听完我的诗,对我婉转一笑,深深,记住你今天的话,好好收藏你的心,那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你可以抓住却也最不容易抓住的。
我还是相信自己能抓住自己的心,就算爱,又如何?风流天子,青楼女人,如何能相配呢?我自认无法抓住这个男人的心,即使他夜夜来此,但他的眼里从来没有过我,偶尔对着我失神,也能很快的转移目光,他的眼里有太多沉淀,太深沉,我无法读懂。
(四)
做我的妻,可好?不是朕,不是妃子,是我,是我的妻,可好?
他拉过我,圈在怀中,头靠在我的颈项间,随着他的鼻息喷薄而出的热气让我有一瞬间的迷醉,但也只是一瞬,我推开他,将他扶到床上躺下,刚沾枕,均匀的鼾声便传了过来,轻不可闻。
他醉了,周围是淡淡的女儿红的香气,坐在地上,靠在床边,我放任自己在这香气中睡去,安心而眠。
他累了,而我能为他做的,就是给他一个安睡的地方。
只当今夜,梦一场……
清早醒来,我是在床上,而他早已离开,许是他醒来后抱我到床上的吧!一个青楼的清倌,得此待遇,只怕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,只是,我似乎比我想象中要幸运许多。
大街上,都道是今日早朝,老丞相气极辞官,而那一向敬重恩师的少年天子非但未曾挽留,反而固执异常,坚持要娶一女子。本来天子要充盈后宫无可厚非,只是那女子若是捥芳斋的深深,则要另当别论了。
昨夜,原来不是梦么?
或者,现在才是虚幻的开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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