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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逸风很是感慨。站在边上还真的不好插嘴,于是决定安静的站在当观众。好在冷雨比较体贴人,跟王国华说完便对李逸风道:“逸风同志,你来京城是为了机场的事情吧?雷鸣同志个省里提过这个事情,省里意见不是很统一啊。”

    言下之意,也是一种否定。李逸风还真的不好回答,只能尴尬笑道:“我也是奉命行事。”

    王国华见状赶紧道:“省长,您不能让我这个外来客站着说话吧?”

    冷雨难得跟别人这么随意的说话,心情无疑更加的好,心中的一个芥蒂烟消云散。又是一阵哈哈大笑道:“臭小子,坐下吧,逸风也坐。”无形中,冷雨省去了“同志”两个字,一下子就算把李逸风拉近了许多。

    “前些日子,因为矿山机械集团的事情,我去了一趟白沟市。顺便去了一趟方栏县,短短一年多,物是人非啊。国华,方栏县的班子对你的意见可不小啊。”冷雨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这话,王国华听着苦笑道:“冷省长,我可没做对不上他们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冷雨笑道:“你搞的那个农村合作联合会,现在只要政府想搞点花样揩油,各级联合会就会出来代表三十万农民跟政府谈判。前些日子,县政府出台了一个什么畜牧管理费,结果联合会找律师,一家伙把县政府给告了不说,还组织了三万多养殖户去政府门口请愿。”

    王国华着实给吓了一跳,没想到事情闹的这么大。李逸风在边上笑着补充道:“这事情我也听说了,区长洪存明私下里还乐了,说什么还好国华没在明镜区搞这些个花样。”

    冷雨听了这话,咳嗽一声,语调为之严肃道:“李逸风,你这个话我不爱听。在我看来,这是好事情,农民是弱势群体,他们的利益诉求一旦失去了转达的渠道,时间长了反而会酿成大祸。方栏县的几万农民请愿游行,事先报备,过程很平静,并且还采取了法律手段来维护权益。基层政府的不合理收费难道还少了么?农民的负担过重这个问题,中央也认识到了,只是碍于国情,一直没有办法解决。这个联合会的方式就很不错,对基层干部的一些违规操作,起到了监督和制衡的作用。”

    这么一说,李逸风便肃然端坐,心里虽然未必认同冷雨的话,但是可以肯定的是,冷雨对这个事情的看法是正面的。权利这个东西,本来是需要制衡的。历史上因为权利失控而带来的**还少么?远的不说,就拿十年动乱来讲,给国家和民族带来带来多么深重的灾难。究其根源,不就是权利失去了制衡么?别看现在改革开放了,各级政府的权利,在很大的程度上没有丝毫的监控现象,依旧是很普遍的存在。

    当然冷雨的观点,在体制内很难形成一种潮流。谁手里握着权利,愿意被别人制衡?往大里说,这是一个制度缺陷。中央政府即便是想改革,在这个问题上段时间内绝对不会去考虑。李逸风没有站在冷雨的角度去看这个问题,不能认同,但不妨碍他闭嘴。

    应该说,从关注民生的角度来说,冷雨这样的官员非常之难得。后来政府也作出了相当的努力去改善农民负担过重的现实,可是实际操作起来的效果未必就能好。农业税免了,种地有补贴,林林总总都看的到。但是落在农民头上的现实是,种子化肥农药的价格大幅度提高,以前看病只要几十块的,现在没有一两千你拿不下来。所以说,要是相信电视上的新闻说的,世界大同就在眼前,哪里还有什么民怨?(说的有点远了,吐槽而已,可以跳过。)冷雨在这个问题上也没有说的过多,聊了两句话题转到了王国华的现状上。得知王国华来京的目的,冷雨笑道:“这个事情应该难不住你,我倒是想起政务大厅事情来,我觉得许南下应该想不到这个点子。”

    王国华笑了笑,没有解释。冷雨会心一笑道:“许南下好福气啊。”在话听到李逸风的耳朵里,有惊有喜。惊的是王国华居然能对一省的书记由此影响,喜的是冷雨毫不避忌,这不就是拿老李当自己人的态度么?

    李逸风猜的没错,冷雨就是一种爱屋及乌的心态。因为王国华的来到,李逸风这个有心找船上的家伙,很顺利的得到了冷雨的认可。

    王国华没有丝毫居功的意思,笑着说道:“冷省长,您这个话我可不敢认同。一个人再有能力,如果没有发挥平台,没有上级领导的认可和支持,在国内的体制下什么事情都做不了。当初我在两水、在方栏县,如果没有您的关照,事情坐起来根本就不会那么顺利。”

    王国华的谦虚,倒是把冷雨的另外一个心思勾搭起来。可惜这个心思涉及到体制问题,冷雨也就是在心里闪了一下就放过。

    相谈甚欢,冷雨说的放松了,很自然的说起本次来京的目的道:“国华,发改委你有路子么?省里有点事情,要发改委支持。”

    王国华多少有点吃惊,冷雨怎么能说出这个话来,难不成另外有目的?打死王国华都不信,冷雨要找发改委办事,还要自己帮忙。说破大天去,王国华在人脉上头的能量跟冷雨根本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。

    既然冷雨问了,王国华就得有回答。仔细一想,王国华谨慎的说道:“这个还真的没什么路子,不过许书记的弟弟许建设不是在发改委任职么?您是不是跟许书记联系一下?”

    冷雨要办公事,那是不可能求到许南下的头上的,他这个级别做这个事情,那就是立场问题了。但是,私下里的接触,不是不能而是完全有这个必要。冷雨和许南下共事的时候,双方的关系还算不错,私下里两位夫人之间的交情也在那里。

    王国华琢磨再三,觉得肯定是出了问题,导致了许南下和冷雨之间现在需要一个对话的媒介。这个媒介的选择有很多,冷雨突然提起这个问题,很可能是因为冷雨认为王国华的政治地位比较适合做这个媒介。

    没错,冷雨就是这么想的。王国华一个小小处级干部,因为跟许南下的关系比较密切,冷雨觉得让他来干个传话的事情正合适,不容易引起外界的一些猜测。

    只要冷雨和许南下之间的关系出现问题,那就不是王国华能知道和该关心的。

    冷雨这时候拿眼神看了一眼李逸风,这一位立刻识趣的笑着站起道:“我出去方便一下。”房间里有洗手间呢,李逸风这个借口看似愚笨,实则是精明的表现。一个官员的能力和眼色太烂了,领导即便认同你,也未必能大用你。

    “国华,省里有个想法,准备组织一个考察团去南天省走一走看一看,学习南方的先进经验。你觉得,这个想法如何?”冷雨等李逸风出去了,这才不紧不慢的说着,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了之前的随意,显得颇为郑重。

    “这个事情,我倒是可以传个话。”王国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,冷雨呵呵一笑道:“那我就等你的回话。”两个人都是文不对题的说话方式,但是不妨碍大家心里明白。

    “呵呵,我记得阿姨跟游院长的关系不错。电信部门有钱,不妨组个团先去香港走一趟。”王国华笑眯眯的答了一句,冷雨听着先是微微皱眉,随即呵呵一笑道:“这倒是个可行的办法,我倒是着相了。”

    冷雨为人看着随意,骨子里倒是有一股大男人的傲气,夫人外交这一套向来是不喜欢。不过就眼下的局面而言,年后韩省长要退居二线了,楚江秋本来就是一个过渡的常务副,冷雨已经在紧锣密鼓的筹备接班事宜。这个节骨眼上,缓和了许南下的关系,就等于少了一个反对的声音。

    冷雨不是那种偏执的人,王国华的一句话,很容易起效果。没错,冷雨不求许南下的支持,只要他不反对就行。夫人外交一说,冷雨本身不会往上面去想,王国华这么一点,勉强算是神来之笔了。冷雨微微皱起的眉心,随之一展,呵呵一笑道:“国华不错,比起以前更加的灵活了。”其实这个话,说的是冷雨自己。

    王国华自然不会去要这个功劳,转移话题道:“两水市上机场这个项目,看来您是不支持的。以两水的经济条件,上机场有点胡闹了。”

    王国华还是决定帮李逸风一把,这个帮忙不是机场这个事情上,而是透过这个事情,反应一下李逸风的冤屈。以冷雨的睿智和分管工业的只能,这个事情只要王国华一说,他就能明白,并且做出相应的调整。

    果然,王国华接着往下说了一会,冷雨听完之后便冷笑道:“以前有人给雷鸣起了个外号叫‘雷香帅’,你明白是什么意思么?”

    王国华心里琢磨,暗道这个“香帅”的外号,想来跟楚留香没一分钱的关系。不过这个题目不算难,王国华脑子一转便想了个七七七八八,当下笑道:“晚清政坛倒是有个张香帅,此人有‘屠财’之称,与袁世凯的‘屠民’,岑春煊的‘屠官’并列清末三屠。”

    王国华的对答让冷雨有一种闲谈遇上了同好的知己之感,呵呵一笑道:“《清史稿》有言,张香帅莅官所至,必有兴作,务宏大,不问费多寡。”

    王国华闻言呵呵一笑,接上话道:“张香帅为官左右逢源,面子工程做了一件又一件,件件都是大而无当劳民伤财,最后都是别人帮他擦屁股。要说他这个官做的很有水平,做事情就很一般了,被誉为最不靠谱的人,史家们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冤枉他。如果非要说张香帅做了点什么遗泽惠民之事,也就是编练的新军成了武昌起义的主力。”

    冷雨听了会心的拍着大腿道:“说的好,张之洞是个古人,可是看看当今的官场,这种人难道还少了不成?为官者,真正站在民众的角度去看问题者,当今可谓少也。所以,方栏县的事情,很难复制了。白沟市的矿山机械集团的改革模式,也很难复制。”

    抛开年龄不算,冷雨对王国华竟生出了志同道合之感。渐渐地,已经拿王国华当一个学生来看待的冷雨,心中生出一种学有所传的欣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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